现在坐在这里敲字的时候,窗外是城市的夜晚,车来车往,灯一直亮着。
突然想起,在大理的那个早晨,天亮得很慢。
鸟先醒的,然后是风,再然后是院子里的猫,最后才是我。
我没有闹钟,也不需要打卡。醒了就掀开被子下床,推开窗,看见苍山还裹着一层薄雾,像是谁忘记收走的梦。
早餐是老板娘煮的米线,辣子是自己拌的,她说:“外地人吃不了太辣。”
我说:“试试吧。”
结果一碗吃完,额头全是汗,但真香。
那天租了辆自行车,打算环洱海。
计划很宏大,现实很骨感——骑了不到十公里,腿就开始抗议,太阳也突然认真上班,晒得我不得不在一个小卖部门口停下来买冰棍。
是小时候那种两块钱的绿豆冰棍,纸包着,咬一口,凉意直接通到脑门。
坐在路边啃冰棍的时候,看见一对爷爷奶奶骑双人自行车经过,爷爷在后面蹬,奶奶坐在前面笑。
他们路过时还跟我说:“小伙子,慢慢骑,路又不会跑掉。”
我笑了好久。
后来我没坚持骑完,只到龙龛码头看了看水,拍了几张照片,就原路返回了。
没关系,本来出来玩,也不是为了完成任务。
在喜洲逛扎染店,看阿妈一针一线地绑布、染色。
她手上的动作很慢,但我看得入迷。
我问她:“做一块要多久?”
她说:“快的话一天,慢的话要看天气,晾得太急会裂色。”
我买了一块小方巾,蓝底白花,她说这是“苍山雪”图案。
其实我看不出来哪里像雪,但喜欢这个名字。
回去后把它塞进行李箱压了三天,皱巴巴的,展开后泡水洗了洗,晾在阳台上,风吹起来的时候,还真有点像山间飘的云。
傍晚去S弯看日落。
人不少,有人拍照,有人直播,有人摆姿势喊“三二一”。
我就找个石阶坐着,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沉,湖水从亮蓝色变成金黄色,又慢慢变紫。
没有拍视频,也没发朋友圈。
就那么看着,心里什么都没想,或者说,想了很多事,但都不重要了。
直到天快黑了,才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,往回走。
路上遇到一只狗,跟着我走了好一段,我停下它也停,我走它就跟。
快到路口时我对它说:“回家啦。”
它坐下来,冲我摇了摇尾巴,然后转身走了。
那一刻觉得,它比我更懂什么叫“适可而止”。
现在回到工作,每天又要面对电路板、示波器、改不完的设计文档。
但有时候阳光照进实验室的角度刚好,我会忽然分一下神——
想起那个在路边啃冰棍的下午,
想起爷爷推着奶奶骑车的笑声,
想起湖边那只陪我走了一段路的小狗。
原来旅行带回的东西,不是照片,也不是纪念品。
是一些很小的瞬间,悄悄藏进了心里,在某个疲惫的晚上,突然冒出来对你说:
“嘿,你还记得吗?那天你什么都没做,但特别开心。”
这就够了。